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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清淡为人 厚德载艺

2015-08-26 19:30:06 来源:天津日报

历史既是由风口浪尖的人写就的,也是由无数小人物的奋斗史构成的。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的酸甜苦辣,他们的人生命运,都应该是媒体关注的—这里讲述的是亲历者自己的故事。

文以载道 艺亦以载道

之前我一直觉得,对于一个艺术工作者来说,最有说服力的应该是作品。我希望通过我的潜心努力,创作出更多更好的彩塑作品,在传承传统艺术的同时,也传播中国文化的精髓,力求用我的创作引领世人进入“思无邪”的境地。

我40岁,从艺刚刚20年就获得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殊荣,很多人追求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得到这个头衔,这是对我艺术水准的一种认可。也有人说,我有了“国大师”这个头衔,以后的作品价值就可以十倍百倍地往上翻了,毕竟“国大师”在天津凤毛麟角,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全国也不过四百多位。可我却觉得,有了这个殊荣我更应该把心思和精力投入到创作中,做出更好的作品,才对得起这个殊荣。

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是应该有社会担当的。不管我们的技术有多么先进,都不可能取代艺术在人类文明中“道”的载体作用。

所以两年以前我怀着崇敬和感恩的心创作金铜彩塑《孔夫子像》,以孔子作为创作题材也是经过了长期的思考和酝酿的。好多年以来,一句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话时常在我耳边响起—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孔子是我们华夏文明的集大成者,他对中国古老文明的继承、整理和传播,照亮了我们的世界。我也时常问自己,人类文明中如果只有科学技术,而失去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会是什么样子?中国人原本就有着视道、义重于生命的情结,可是这些传统美德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正慢慢被淡忘,我希望我的作品能让更多的人感知道、义对后世的影响,努力发扬中华民族千古不变的精神。

但是孔子雕像我们见过不少,在表现手法上大多是灰色的、历史的、厚重的。用彩塑能否体现出这位先贤的历史感是最关键的,我花精力研读先贤论著,力求领会精髓,使孔子塑像既保持厚重的历史感,又赋予时代的文化烙印,秉持彩塑特有的根性,将彩色的孔子融入这个彩色的世界。我心目中的孔子,谦恭安详,气质温润,是一位和蔼可亲、为万世师表的智慧老人。我自认为将一位游学于天下、集德智仁于一身的布衣学者的形象塑造得非常鲜活。正因为此,金铜彩塑《孔夫子像》被征集为出访美国、巴拿马、多米尼加的重要礼品,成为政府和民间交往的使者。

我塑造《弘一法师像》也是因为被这位圣贤的精神和艺术所打动。弘一法师是我们天津一位重要的历史人物。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二十文章惊海内”的艺术巨擘,蜕变成为着粗布衣衫,超然物外,专修律宗的法师。我反复拜读他的传记和著作,欣赏他的书法,探寻他的精神世界,力求解读这位修行者的内心世界和生活原貌,逐渐将悟化的心得融入创作中。

在这过程中我深深地感悟到,圣贤君子并非天生。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很多事,不管走了哪条路,不管经历了什么事情,人生的结点终会标明生命的品质。“诚外无物”正是我们目前社会最需要的修养和品质。大忠大义的悲壮和大美大善的情怀,在我们民族的血脉中绵延了几千年,依然会引发强烈的审美共振。

诚外无物 持爱去追求

然而,“诚外无物”说起来容易,能够做到却不简单。外界的诱惑那么多,一个人要一辈子专心做好一件事并把它做到极致并不容易。我从小喜欢画画,有一次在古文化街看到泥人张彩塑就特别喜欢,看着摆在柜台里、货架上的泥人,我心里想,要是我也会捏这样的泥人该多好啊,将来我要是学会了就一样捏一个。后来我就有幸跟着逯彤老师学习泥塑,那时父亲陪着我,不管严冬盛暑还是刮风下雨,不管文化课多紧我都一直坚持去跟老师学习。

1988年我考入了天津工艺美术学校,师从杨志忠老师学习彩塑。了解得越多,就会觉得该学的东西越多。那时我除了白天上课,还抓紧业余时间学习书法、绘画、诗词等,生活过得很充实。毕业之后,我被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录取。为了更全面、熟练地掌握彩塑艺术的专业技艺,我从大量临摹前辈的优秀作品开始做起,真到了实现当初的想法,要去把前辈的“泥人”一样捏一个了。比如张玉亭先生的代表作《钟馗嫁妹》,这组作品有29个人物,我每天早上带着泥和工具,到艺术博物馆去临摹,下午将临摹的泥稿整理成型,反复修改。临摹这套群塑,我花了好几个月时间。

我的彩塑技艺启蒙于天津泥人张,而泥人张彩塑创始于清代道光年间,从第一代张明山先生至今,经过了近两百年的历史。泥人张在国际上享有盛誉,作品曾远赴巴拿马,获得万国博览会大奖。

2011年,我随致公党中央代表团出访了多个国家,我的彩塑作品作为国礼赠送给各国元首,其中金铜彩塑《孔夫子像》和《钟馗》分别由巴拿马议长和巴拿马市市长收藏,获得了极高评价。巴拿马这座美丽的南美洲城市,见证着近两百年来中国彩塑艺术的传承和发展。

泥人张的老艺人都有塑造人物肖像的绝活儿。当时,艺人们讲究“袖里藏泥”,即见过一个人,甚至只看几眼就能捏出来。于是我也强迫自己攻下这一关,那时我手不离泥,见一个人就追着要给人家塑像,开始两个小时捏一个,后来半个小时就能捏一个。上世纪90年代初的时候,我经常参加一些朋友聚会,目的就是为了把朋友们当成模特,练习肖像写生。

平时除了创作,我大多数时候是看书、学习、思考。大量临摹中国传统彩塑,例如山西晋祠彩塑、双林寺彩塑等。我也学习过西方雕塑,甚至包括其他艺术门类,比如绘画、玉雕、木雕、陶瓷和金属工艺等,还有作品获得了中国玉器“百花奖”金奖。学来学去才发现,原来彩塑是最辛苦的一行,而且艺术价值并未得到应有的认可。它不同于玉石、翡翠,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因此从卖原料的商人到雕刻的工匠,再到收藏家,在整个过程中,每个环节都存在经济效益。而我们做彩塑的毕竟是把泥土变成艺术品。

由此我体悟到:彩塑,不同于西方雕塑,它是以中国五千年文化为依托,与中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一种艺术形式。历史上优秀的彩塑作品都是无声的音乐,无字的诗歌,其中蕴含着东方文化的韵律之美。彩塑是塑与绘的完美结合。在塑型上既有写意的夸张,又有精准的写实。既有“曹衣出水”,又有“吴带当风”。在绘色上多采取传统中国画中的工笔技法。

所以,体会得越深刻,就越不能放下这门艺术,越希望这门艺术能够紧随时代,从题材、形式到设计、技术,从作品的艺术品位到艺术价值都有所提升,进而登上民族和世界艺术的大雅之堂。有了这样的目标,我更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不断探索。为了使彩塑既保持传统彩塑的特点,又使其材质坚韧而易于保存,提升其收藏价值,我反复实践,直到2009年,第一尊金铜彩塑作品《高山仰止唯虚云》制作完成,并在首届工艺美术大师提名奖中获得最高奖项。之后我又不断改进,在金银、青铜等金属材质上施以彩绘,并融入了珠宝、兵器制作等其他艺术门类。在彩绘上我也做了大量的尝试,借鉴和融合古今中外的雕塑与绘画技术,把中国雕塑同西方雕塑,中国绘画同西洋素描、油画结合起来。做到塑,求科学、准确、传神;绘,求自然、风采、高雅。力求塑绘并重,相得益彰;中西结合,形神兼备。比如那一组《财神像》,无论是形象刻画、衣纹处理,还是色彩安排都力求表现人物的威武凝重,而且着重刻画了他们亲切和蔼的面部表情,展示出“财神”颇具人情味的本来面目,不但更接近现代人的日常生活,而且还综合了中国传统文艺中抒情与写实相结合的艺术取向。

潜心研读 面壁至破壁

艺术本身应该是博大兼容的,艺术工作者不能对自己有束缚,而应用开放的胸怀去学习和借鉴其他艺术门类。

对于一个艺术工作者来说,技术层面是需要突破的,而精神世界更需要达到一定的高度。就像我前面说的,一个艺术工作者,首先要有社会担当,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以艺术的形式带给人们正能量。但怎样的作品才是能带给人正能量的作品?这是我从事艺术创作20年来一直在思考和探索的,也是最令我痛苦的过程。

我一直觉得,一个艺术工作者,是把艺术视为生命,还是把艺术作为谋生的手段,不用自己说,都会在他的作品中体现。艺术作品要想打动别人,首先要先打动自己。找不到能打动自己的题材,我宁可不做。

我曾经着手塑过一百单八将,我不仅反复阅读原著,还跟着《水浒传》剧组体验了好长时间,因为我比较投入,剧组甚至希望我能留下。我塑过宋江、林冲、李逵、鲁智深等《水浒传》里的主要人物。但是越往后越觉得心里没底,因为越往后,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暴力的一面越突出。我始终觉得艺术作品还是应该以扬善为追求的目标,带给人正能量。好长一段时间,我问自己,这一百零八个人物真的都个个站得住脚吗?真的个个能够带给人传统审美的启迪吗?如果不是,我花这么长时间制作有意义吗?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当时剧组里的好多人都觉得可惜,但我还是坚定地认为,艺术如果不能带给人正能量,就不能算是高品位的艺术,不是高品位,放弃了一点也不可惜。

所以有好长时间我真的是什么都不做,把时间都用在阅读上。后来,很偶然的一个契机,我读了弘一法师的传记,前面说过,被圣贤的精神和艺术所打动,才萌生了为高僧、圣贤、君子塑像的愿望。包括后来塑的虚云禅师、倓虚法师等众多形象。为了能深刻领悟大师、圣贤的内心世界,我除了找来大量有关资料潜心研读以外,还行程数万里,四处寻访并详尽考察国内及东南亚百余处佛教寺院和道观圣地,和僧人们一起生活,观察、体验他们的行为举止,力求解读这些修行者们的内心世界和生活原貌,不断将悟化的心得融入创作中。即使这样,当进入制作过程时还时常会有做不下去的时候。记得当初我塑虚云禅师,历时三年,前后反复塑造了多次,在准确塑造了禅师的相貌和骨骼特征后我还是不满意,为了能够塑造禅师的神韵,我又几次到禅师常年禅修的寺院,住在那里和修行者们一起生活,力求准确把握和表现禅师的精神世界。

我的每一位先贤彩塑作品都要耗时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反复修改,力求能够把这些先贤刻画得形神俱佳。在给高僧圣贤塑像的过程中,我时常被他们所感染和打动,自己的精神世界也不断得到升华。我真正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彩塑艺人,对自己选定的题材能产生发自内心的激动是一种多么大的幸福。经过了多年的探索,终于在创作主题思想上也实现了从面壁到破壁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