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风华“半刀泥”:专访江西省工艺美术大师钟振华

2018-08-26 16:58:18 来源:百家号 作者:初国卿
摘要: 在这些大师里,最年轻的当属钟振华,他热情开朗,我们在他的工作室谈瓷赏器,品茶聊天,我不仅惊异于他的瓷绘成就,感叹他对“半刀泥”技艺的继承与创新,更欣赏他对景德镇陶瓷史和陶瓷艺术的研究与担当。

【工艺中国 人物专访】在景德镇过元旦,很惬意,无风无雪,只有如北方春天般的暖阳,还有蓝天白云,珠山绿树,昌江碧水。更惬意的是著名瓷绘家钟振华先生开着他的奥迪越野车,拉着我去浮梁,不是买茶,是考察。考察高岭古村落,高岭土古矿床;考察昔日最繁华的东埠古镇,运输高岭土的古码头;还有瑶里的狮冈古宅,绕南的龙窑釉果。振华天生好口才,一路将景德镇的陶瓷发展史如数家珍般地说给我,尤其强调高岭村和高岭土的历史价值,一句“成就中国,震动世界”让我充分感受到了高岭土之于景德镇,之于中国的意义;同时也深受振华那种通晓陶瓷史,醉心陶瓷艺术的感染,倍觉此次在景德镇过元旦的值得。所以当振华让我为他即将付梓的《钟振华陶瓷精选》一书写篇序言的时候,我当下应承,同时也感谢振华给了我一次进一步了解陶瓷,了解景德镇所独有的“半刀泥”艺术,了解他这个人的契机。



此次来景德镇,主要是为了筹备“瓷韵迎春——首届沈阳、景德镇文人瓷画联展”一事,不到一周的时间,拜会了7位中国工艺术美术大师,十几位江西省工艺术美术大师。这些大师们对历史上景德镇与沈阳的渊源深有感触,对从沈阳走出去的唐英和杜重远两位更是敬重有加。在这些大师里,最年轻的当属钟振华,他热情开朗,我们在他的工作室谈瓷赏器,品茶聊天,我不仅惊异于他的瓷绘成就,感叹他对“半刀泥”技艺的继承与创新,更欣赏他对景德镇陶瓷史和陶瓷艺术的研究与担当。

我最早知道振华是在一个名为“中国瓷珍”的电视栏目里,那期介绍他的题目是《承古拓今——钟振华的双面人生》。片中有一个镜头让我记忆深刻:只见他搬起一个200件的影青釉刻花大瓶,轻轻一举就掼到地上,一下摔碎,理由是这件刚烧出来的瓶质量不合格。据说在振华烧窑的地方,他每年都要摔掉好多件瓷器,可见他对作品质量的重视。见了振华后我对他说:“求你一件事,以后别摔了,莫不如送我,做一个‘振华残瓷雅集馆’,作为以后研究你的资料。”振华听后哈哈大笑:“断不可为!”



振华就是这样一个既率真,又认真的人。我们在高岭村几千年前留下的窑工走过的石阶路上,听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也是认真而生动。他本是赣州于都客家人,曾祖父钟良题是一位著名的士绅,经营食盐和茶叶,鼎盛时期在赣州和湖南就有50多家分店。因为家境关系,他的祖父在1949年之后曾被定为黑五类关进过牛棚,父亲也被下放到鄱阳湖畔新建县的恒湖垦殖场。为了改变自己,更重要的是孩子将来的命运,经农场一位厨师介绍,父亲娶了一个家里三代都是贫农的女民兵,后来生了振华,那一年是1978年。在鄱阳湖畔,他受尽了乡间的苦难,上小学的路上要走10余里湖边大堤,曾有两次不小心掉进湖里,险些丧命。父亲为了他的前途,不得不投奔在景德镇工作的大伯。正是景德镇改变了这个来自鄱阳湖畔烂漫孩童的命运,不仅让他柳暗花明,更让他成为著名的瓷绘家,在景德镇,甚至在中国陶瓷史上创造了那么多的之“最”:最年轻的“江西省工艺美术大师”、最年轻的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陶艺类“半刀泥”代表性传承人、最年轻的“江西省百千万人才专家”入选者、景德镇市最年轻的“全国青年岗位能手”殊荣获得者。

不仅如此,他还是景德镇市拔尖人才、江西省青联委员、景德镇市政协委员、景德镇市美术馆副馆长、景德镇市陶艺制作中心陶艺制作处处长。他的陶艺作品在10余年来曾获得20余项国家级大奖,其中2001年,半刀泥刻花斗彩瓶《绿荫》获得“第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暨工艺美术博览会”金奖时,他才23岁,曾一时震动中国陶瓷界。他曾先后在吉隆坡和中国的北京、上海、香港、台湾等地举办过个展及联展。他的作品也获得多处收藏,如英国珍宝博物馆、日本驻云南领事馆、中国国家博物馆、江西省博物馆、中央电视台等多家都收藏有他的作品。同时,他还致力于研究瓷绘史和瓷绘艺术,出版有多种如《中国当代瓷画艺术》等颇具影响的图书。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人民日报》《文汇报》等多家媒体都曾对他的陶艺成就做过专题报道。

他以天赋才华和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的作品有着超越年龄的感悟和思考,从容与自信,同时也赢得了收藏家、消费者和专家学者的广泛认同与赞誉。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育贤说:“钟振华的人品艺品都值得我们老一辈学习。”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熊刚如先生说:“钟振华的创作,既有师徒传承,又有学院派的准确造型。他让绘画和半刀泥的艺术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他能把两个方面的技术结合起来,这是一个新的探索和新的发展,使整个作品有了更好的艺术效果。”

中国陶瓷工业协会副理事长傅维杰说:“钟振华作为一个景德镇的青年才俊,以半刀泥的刻花装饰,继承了景德镇的传统工艺,还有院校的清新气息,可谓是景德镇的一个代表。”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张守智说:“钟振华的作品很清新,很明快,代表了这个时代年轻人从事陶瓷艺术一个审美理念。”

原中国工艺进出口公司总裁刘培金说:“他把釉料的立体感和胎刻画的立体感,有机地结合到一起,在景德镇绘画艺术史上,创造了一个新的路子。”

空政文工团军旅艺术家韩静霆说:“像钟振华这样的佼佼者,不是很多。这样崭露头角,又有绘画功力,又有工艺水平的省级工艺术美术大师,我相信他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

这些不仅仅是对他的称赞,在振华看来,更是对他的鼓励和期许。他对我说:“这些成就的取得,是我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幸运。先生们的鼓励会让我更加发奋,不断创新。”


安居(釉上彩半刀泥工艺)


创新是振华的成就之源,更是他的艺术生命,也是这些大师和专家对他赞誉有加的重要理由。其中在振华的瓷绘过程中最具创新意味的就是将传统的作为纹样为主的半刀泥技法运用到作品主体的现代装饰上,在刻化造型的同时,又进行第二次装饰,所以他的半刀泥称为“半刀泥刻花装饰”。这种结合了传统工艺和现代技法的半刀泥刻花装饰,与近现代的釉上彩绘结合起来,使创作出来的瓷绘作品既有“半刀泥”法刻出的立体质感和传统影青釉如冰似玉、晶莹剔透的质感,又有釉上彩绚丽明媚、时尚华滋的现代审美效果,看上去新颖别致、个性十足,给人一种神奇的美感。正是因为此项创新技艺,才使振华在2011年获得了江西省文化厅命名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景德镇手工制瓷技术·半刀泥刻花装饰代表性传承人”。

关于“半刀泥”技法,振华有《陶瓷装饰中的半刀泥技艺》一文。他在这篇文章中说:半刀泥是在泥坯上进行雕刻的一种技法,属于刻花装饰,始于宋代影青瓷。半刀泥法在操作时用刀具、桠扒在半干的泥坯上刻制出花纹,然后施釉或直接入窑烧成。刻划的刀法属“单刀侧入法”,在用刀具雕刻时,刀锋一侧深,一侧浅,截面倾斜,因此,在陶瓷饰行业,被称为“半刀泥”技法。采用半刀泥技法刻花,线条有宽有窄,转折变化多样。刻在坯体上的装饰纹样,整体感强,装饰效果颇佳。半刀泥雕刻的基本技法有刻、划、剔、扒等。振华瓷绘的主体创作基本都是运用这种技法,其形式有影青刻花、青花刻花、刻花斗彩、色釉刻花等。对于半刀泥技法的独特妙,振华有自己的体会。他说:“半刀泥雕刻中的‘斜角形’线条,犹如中国绘画中的‘钉头鼠尾描’,讲究用线的力度,‘铁线形’犹如‘铁线描’,线条粗细均匀,流畅自如。‘月牙形’线条如同‘兰叶描’,柔中见刚,富有弹性,灵活多变。丰富的轮廓线形式,构成半刀泥雕刻纹饰。在雕刻轮廓线时,用刀的轻重缓急,随线条的方圆、曲折、长短、疏密而变化,刻粗长细条,轻指畅快;刻婉转处,精细缓慢。”

振华的这些实践总结,在他的作品有着充分的体现。如他的半刀泥刻花装饰瓷瓶《荷韵》,分为四个画面,分别表现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之荷,把他在鄱阳湖畔儿时所见的荷花记忆都表现在了一只瓷瓶上。荷花的春之娇嫩、夏之清雅、秋之妖艳、冬之凋零都表现得各具特色。其中半刀泥雕刻出来的荷花和彩绘荷花交相呼应,使作品既有传统影青瓷玉出昆冈般的釉色之美,又有现代审美的华丽清贵之感。再如半刀泥刻花装饰瓷盆《绿荫》,深根老藤,虬枝茂叶,炎热的夏天里,两只小鸟在枝头绿荫下嬉戏,仿佛一对情侣在呢喃低语。作品通过拟人化的手法,将禽鸟的情感世界,淋漓尽致的展现在观者面前。其中,半刀泥雕出的古藤虬枝,与翠绿的藤叶相互衬托,老树的苍然静态与枝头小鸟的悠游动感对比呼应,别具一格的创作手法,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荷塘清趣(釉上彩半刀泥工艺)


不仅如此,再如他制作的全封镶器《香远》等器型,也是前无古人的。这些创新真可谓承古拓今,风华旷世,在景德镇陶瓷史上,振华可谓书写了最亮丽的一笔。

在创新的同时,振华还在景德镇陶瓷史和陶瓷艺术的研究方面下了很大功夫。他要求自己要不断学习,要有学养,因此他最欣赏著名清史研究专家阎崇民先生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到一个瓷绘艺术家那里,只有闻到了茶香、书香,才会有瓷香!”他始终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个瓷绘家如果不与茶结缘,不与书结缘,就不会有好的学养,当然也不会有好的瓷绘。文化与学养,是一个优秀瓷绘人应当最先具备的。

基于此,他要求自己要有担当,要有社会责任感。他时时用著名史学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的那名话警醒自己:“币厚言甘,人之所畏也。”厚厚的钱币,甜甜的美言,这最是人之所畏惧和警惕的东西。他说:“长期以来,政府已给我们很高的荣誉,收藏家给我们很多的赞美,在这些成就面前,我们尤其不能飘飘然,也没有任何资格骄傲自满,更没有理由过度地追名逐利。尽管你有了一定的高位,但你的作品可能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尽管你的作品有了高价,但你的艺术却没有达到高峰。这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瓷绘人都应该时时记取的。”正是在这种精神理想的感召下,他才在瓷绘事业上执着追求与不懈探索,他才勇于担当多种社会职务,热心社会公益事业,以传承和发扬中国悠久的陶瓷艺术为己任,每年都会策划和举办多场大型公益活动。2008年,由他策划的“首届中国书画与瓷器艺术论坛”曾在艺术界引起强烈震动,纸绢画家与瓷绘家既激烈交锋,又相互交流,从而推进了两种载体的绘画艺术的深度融合与相互促进。同年,他又融资百万,编辑出版了《中国当代瓷画艺术》一书,发行万余册,大大地推动了中国瓷绘艺术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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